《香海拾遗》 · 卷二·香品 · 青花加紫

詹糖非糖

失传的唐代奇香

詹糖非糖
本期《香乘》原文

詹糖香:詹糖香出晋安、岑州及交广以南。树似橘,煎枝叶为香,似糖而黑,如今之沙糖。多以其皮及蠹粪杂之,难得纯正者。惟软乃佳,其花亦香,如茉莉花气。

敝齐香:敝齐香出波斯国拂林,呼为“顶勃梨咃”​,长一丈、围一尺许,皮青色,薄而极光净,叶似阿魏,每三叶生于条端,无花实。西域人常八月伐之,至腊月更抽新条,极滋茂,若不剪除反枯死。七月断其枝,有黄汁,其状如蜜,微有香气,入药疗百病。​

麻树香:麻树生斯调国,其汁肥润,其泽如脂膏,馨香馥郁,可以熬香,美于中国之油也。

罗斛香:暹罗国产罗斛香,味极清远,亚于沉香。

大家好,我是心香堂青花加紫,今天我们来聊聊詹糖香。

詹糖香在日本炼香文化中的地位非常重要,曾经我一度认为,是不是这个名字代表了唯大唐王朝马首是瞻的意思,因为 毕竟这是遣唐使和鉴真和尚从大唐带去日本的名贵香料嘛。但后来我发现,即使在日本,詹糖香也早已绝迹,今天日本市面上的所谓詹糖,跟古籍中的描述已相去甚远了。

回到《香乘》,整部著作里用到詹糖香的仅有两则香方,春宵百媚香和千金月令熏衣香,一则取名自白居易的《长恨歌》,一则是药王孙思邈的杰作,这两者都与唐朝脱不开关联。难道詹糖詹糖,真的是唐朝才有的特殊香料么?

再回想一下上一讲我们解读的笃耨香,它与詹糖香比邻出现在《香乘》里,绝非是个偶然,尽管历代香师并没有指明它们的关系,但至少按周嘉胄先生的第六感,二者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深厚的渊源,只可惜受制于当年落后的资讯和交通条件,他并没有机会深入南方雨林去寻找真相。

相对于他而言,我是幸运的,几年前我不但涉足了文献中提及的那些茂林深山,还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,遇到了与古籍描述高度相符的笃耨与詹糖。欣喜之余,我又进行了一些研究,终于初窥了其中的些许奥秘。

接下来,我就把我的研究成果做一番简要的表述,大家来听听是否有道理,让我们一起探寻一下这款在历史长河中时隐时现的神秘香气吧。

好,让我们进入今天的即兴讲解。

接下来我们讲解詹糖香。
这同样是一个难以破解的谜题,众说纷纭,争议不休。今天我们来探究它究竟是什么。

首先看“詹糖”这个名字。很多人包括不少学者容易犯一个错误,即根据字面意思去理解:认为“詹”与“粘”混淆,以为指粘手如胶,“糖”则代表甜味或类似砂糖、黑糖的焦糖状质地与气味。这种理解是错误的,我们仍应将其视为音译,这才是理解此类香料的正确方向。

古籍记载:“詹糖香出晋安、岑州及交广以南”(大致越南一带)。这部分没有问题,但随后说“树似橘,煎枝叶为香,似糖而黑,如今之沙糖”,请将这句话标记为“糟粕”。它误导了许多制香师,试图熬煮各类果汁以求相似产物,却始终未能成功。例如文末考证所言:近代日本学者依此描述尝试多种植物,均告失败。实际上,类似树脂(如苏合香)并非熬制而成,而是从树皮压榨取得。仅凭植物汁液熬出砂糖状树脂,几乎不可能。

那么詹糖究竟是什么?
《唐代舶来品研究》(美国学者薛爱华著)指出,“詹”并非李时珍所描述的粘连性质,而是源于安南语(越南古称)中的“Chan”音。在安南语中,“Chan”指橄榄树。因此,“詹糖”原音为“chan-t’ang”,是橄榄树树脂的音译。

詹糖香在唐代文献中常见,宋代却不再出现,转而出现了“笃耨”一名。很可能两者是同一种物质——均来自橄榄树树脂。唐代称之为詹糖,宋代则称笃耨,今日可理解为橄榄香脂。

黑色詹糖可能近似于经火烤后从树洞中分泌、状如胶漆的树脂(即黑笃耨);同理应有白詹糖,品质可能高于黑色,类同白笃耨。

此外,还有一种特殊形态的橄榄树脂:埋于土中,外表裹土,内部呈半透明琥珀状,可称为“土埋结晶”。其香气与新鲜树脂截然不同——褪去了清亮锐利的甜香,转而变得沉稳平和,底蕴浑厚,体现了香料陈化的共同归宿。

值得一提的是“春宵百媚香”,它是《香圣》中唯一同时使用白笃耨、詹糖香和橄榄脂的配方。这或许暗示其形成于晚唐至五代时期,正处于名称演变阶段(詹糖渐被笃耨替代)。此香名源自《长恨歌》“回眸一笑百媚生”,配方中玫瑰、梨汁、花露等元素,皆富含唐代的旖旎艳逸之风,故亦有“欢宜香”之称。另一使用詹糖的香方是孙思邈《千金月令》中的“熏衣香”。除这两例之外,后续古籍中记载的“敝齐香”“麻树香”“罗斛香”等,因缺乏对应考证与实物佐证,目前可暂归为存疑内容,不必过度深究。

以上就是关于詹糖香的考证与辨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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