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香之辨

这节课，我们进入沉香部分的讲解。

关于沉香的基础知识，比如沉香是如何形成的，沉香到底是一种木头还是油脂，如果您还有这些疑问，请移步到我的上一张专辑《人间烟火香自来》第13期“沉香的伤痛与诞生”中去寻找答案。在这里，我将按照《香乘》原文的顺序，来为大家讲解沉水香、栈香、黄熟香，这三种按照沉香密度大小所划分出来的名称区别，以及按照结香方式不同所划分出的，熟结、脱落、虫漏、生结，这四种叫法的区别。

沉香自古以来就是稀缺之物，能够准确鉴别沉香的古人少之又少，因此被录入此卷的文字大多来自海关大员或是医药世家之手，比如南宋泉州港的知州叶廷珪，比如《本草纲目》的作者李时珍等等。但尽管如此，受制于古人有限的视野，各路关于沉香见解依然出入很大，从今天的研究结果看，有些是精华，也有一些是糟粕。因此这节课我剔除了不正确、不准确，以及重复、冗余的原文部分，仅给大家解读沉香最为核心的精华。

先给大家诵读一遍这段提炼后的《香乘》原文：

“木之心节，置水则沉，故名沉水，亦曰水沉。半沉者为栈香，不沉者为黄熟香，《南越志》言：“交州人称为蜜香，谓其气如蜜脾也，梵书名阿迦嚧香。​”

沉香入水即沉，其品凡四。曰熟结，乃膏脉凝结自朽出者；曰生结，乃刀斧伐仆pū膏脉结聚者；曰脱落，乃因木朽而结者；曰虫漏，乃因蠹隙而结者。”

好，接下来，让我们开始今天的即兴解读。

周嘉胄先生开始给我们讲第一种，众香之王—沉香。

首先你看啊，周嘉胄先生提炼的这句话就叫“木心之节，置水则沉，故名沉水”。就是我们老说沉香，沉香到底是什么呢？它为什么叫沉香呢？很简单，就是因为它能“扑通”一声沉到水里，所以它才叫沉香。在古人的观点里面，不能沉到水底的，不叫沉香。

那你不沉的，它也香啊，它不过就是密度低一点，那叫什么呢？它叫“栈香”。再密度低一点的，长得“轻虚枯朽”的，叫“黄熟香”。 这三种都是沉香。

我们先看看什么叫沉水香，很多朋友不理解。这个沉水很了不起吗？很稀少吗？还是真的挺了不起的。还记得周嘉胄先生刚刚提炼的这句话吗？“木之心节”。“节”，我们平时理解都是竹节，但沉香树没有竹子那样的节啊，“节”是怎么形成的呢？沉香树一定要受伤，它才会分泌树脂去修复这个伤口。所以我们讲沉香，跟这个母体树是没有什么太大关系的。它的母体树一点也不香，就是白色的。 沉香树什么时候才能发香呢？只有唯一的一个前提，就是它受伤。

比如说它的一根枝条受伤了，“咔嚓”一声被风吹断了，枝条的断面是不是有一个小口？那这个小口暴露在日晒雨淋当中，不就腐朽了吗？怎么办？要让这个伤口快速愈合，就通过沉香树里面的导管，这个导管也很重要，所以沉香树特别容易折断，稍微有个什么猛兽碰一下，或者斧子砍一下，立即就断了。这就是因为它里面这个导管太多了，都是空心的。一旦受伤，这些导管全部都成了输油管道，疯狂地输送油脂，就输送到这个小的断面来。久而久之，这个断面就被愈合了，渐渐就凝固了，油脂中断。

等到这棵树整个枯死以后，泥土一埋，就腐朽掉了。但最后什么腐朽不掉呢？就是这一块结了油的部分。所以渐渐地，它就从这个朽木里面脱出来了。 这就叫沉香的“节”。沉香最致密的地方就是这个伤口部位的节，树心都没有它致密，所以它也是沉水香里面最沉、沉得最快的一种。

它能沉多快呢？看着这个锅啊，“咕咚”一声，触底。那木头为什么能一下沉到水底呢？就是因为它基本都是油了，这就叫沉水香。看看《香乘》上怎么说：“其气如蜜脾”，就是它的味道，生闻起来像蜜蜂的蜂房。 梵书名曰“阿迦嚧香”，这是梵语里对沉香的翻译。

沉水香大家搞清楚了，接下来给大家讲讲栈香。

沉水的、沉到底的叫沉水香；那沉不到底的、就在水中间悬浮着的呢，叫“栈香”。比如说我们现在翻到《香乘》的第17页，你看这个叶廷珪——就是宋朝时期泉州港的海关大员，专门负责香料进出口的，他当然最了解。他在他的《南番香录》里面就说：“栈香是沉香之次者”，确实比沉香差一点。它主要出自哪呢？出自占城国。占城就是越南。

这个时候你就会看到，这个“栈”跟这个“占”至少读音是一样的。所以既然栈香主要是从占城过来的，那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再去往其他方面，比如栈道啊、悬浮啊这种概念去理解。所以我认为比较准确的理解就是：来自越南的这些好的沉香，大部分都不能沉水，这是我的理解。

你看，在17页下面会讲到黄熟香。他说黄熟香是栈香之类，只不过黄熟香更加轻虚枯朽一点，含油量更少一点，经常一烧，这个味道就散掉了，所以它也叫“黄速香”。

中国古人为什么把沉香分为沉水、栈香和黄熟呢？其实很多是出于商业上的考虑。沉水当然最少，栈香第二少，黄熟最多，所以价格区分就出来了。所以这三个总体是在讲沉香的密度，沉香密度越大就越贵。其实并不是密度越大，香气就越好。很多沉水的香气并没有黄熟好闻。所以这完全是一个密度的问题，就是密度，所以分成了沉水、栈香、黄熟。

好，我们看这个《香乘》上又提出来了一个东西。他说沉香里面又分四种，这四种是什么呢？是它形成的原因。

第一种叫“熟结”。什么叫熟结？这棵树整体死掉，然后在水里、在土里慢慢地腐朽掉。所以，“腐朽若尽，香从树出”，树整个腐朽干净了，才有香从树里面出来，这叫熟结。

我们先不按照这个顺序啊，我们先跳到第三个，叫“脱落”。其实脱落也算是熟结，它也是慢慢朽出的，但是它是母体存活。我给大家举个例子，比如一个人出了事故，胳膊截了，他没胳膊了，那他人还在吗？他不好好的，还活着。这胳膊就相当于沉香里的脱落，它脱落了母体。 其实大家很好理解，比如说一棵沉香树，它在某一个部位受伤以后，这个地方结香。然后伤口倒是好了，但是所有输送营养的导管啊，全部都被油脂堵塞了，所以营养反而输不上来了，久而久之就从这个地方形成了一个疙瘩，形成了一个死节，就导致母体还活着，但是这个节掉了，这就形成了一个脱落。

第三种叫“虫漏”，就是沉香母体树的受伤是因为被虫子蛀了。虫子从内部破坏这座坚强的堡垒，所以最后形成的这个沉香是千奇百怪、崇山峻岭的，沟壑翻腾的，这种叫虫漏，因为虫子的啃噬而结出的香。

第四种“生结”。生结是我今天想主要跟大家讲的。前面这三者都是自然形成的，就是没有人力的干预，风刮的、雷劈的、水泡的、沙埋的、虫咬的，这都叫自然之力。唯独生结不是，生结像是人拿斧子砍的，所以你看“生结乃刀斧伐朴，膏脉节聚者”，就是刀斧砍了一个口子，然后生出来的。母体还活着，甚至这个母体还活着的时候，我们看到它结香了，结得还不错，我们就给它挖下来了。这都叫生结香。

我们今天理解生结香非常容易了，如果在几年前我们理解生结香还很难，因为你无法界定。今天特别好界定，生结香就是种植香，就是今天我们广东大量种植的沉香，这都叫生结香。沉香树种了几年以后，我们拿火钳子、拿刀斧去让它受伤，然后让它结香，甚至有些办法让它很快速地结香。结出了香以后呢，把它取下来，这叫生结香。